分筋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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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上天入地八荒六合惟我独尊容嬷嬷

发表于:09.11 22:06

前两天看了一个视频,扯了两句以前江湖上分筋错骨手的事,但让我想起来以前家里老头子说的一个事情来。这个故事并不长,几句话就能讲完的事,我说出来就是来告诉大家一下什么才是江湖旧礼,不要再听一些泼皮扯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类的屁话。我还是那句老话,老礼老话自然是有它的道理,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自己有德行之上,自己尽行一些无品之为,还指望人家以礼待己,这不是说笑么?

那天在那个视频底下我说过了,所谓的分筋错骨手,以前江湖上也被叫做沾衣十八跌并非是某家某派专有的一种拳法,而是一种江湖上广为流传的技法。分为分筋术和错骨法,分筋错骨手只是这两样技法的统称。到了现代它又被称为擒拿手,大擒拿与小擒拿之分说白了其实就是对战时利用对人体骨骼的了解而拆卸敌人关节的一种技巧,中医的接骨也是出于此。之所以我说这门技法是在江湖上流传,而非武林,也就是因为习得功夫的人并非全是武行里的人,毕竟那时候很多游街串巷的郎中也会这手艺。而那时候江湖也很大,车店船脚牙,都可以算是江湖人,武行只不过这江湖里很小的一部分。所以在以前,江湖人虽然有圈子之分,但彼此之间还算相熟识,山上落草的认识几个衙门当差的,并不算是什么奇闻,而像我们家里做这行的,结识几个实打实的学武之人,也并非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这周的这个故事就是家里以前相识的一个会分筋错骨的老武师讲给家里老头子们听的。

这个老武师姓孙,当年讲这事的时候已经是八十多岁的高龄了,他在年轻的时候也是进过保定府立了旗,下了天津卫设过擂的一个人物,只是后来日本人入了关,他带着家里人逃到了南方,一直混得也不怎么如意,加上为人又低调,所以几十年过去之后,这位孙老武师的功夫是不错,可惜名头却没有几分。孙武师平日里没有什么太大的爱好,唯独嗜酒,当年经常和家里的老头子们喝多,一喝多话就多,所以家里人总是能从他嘴里听到一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江湖轶事。而且孙武师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他无论是在寒冬还是酷暑,他脚上总是穿着一双厚底的棉靴,现如今虽然很多年轻人不分冬夏总是喜欢穿着那种厚底高帮的篮球鞋,但这事要是放在几十年前,那绝对是一件颇令人诧异的行为。而孙武师当年一年四季穿棉靴这事,也着实让家里人感到奇怪了好一阵,但是也没人好意思明问,后来家里对此也就见怪不怪了。

有一日孙武师他又喝多了,不知不觉之间,他就把话头说到了自己脚上的棉靴上面,他先是问家里的几个老头是不是对他总是穿着这棉靴的事感到好奇,紧接着孙武师也没有理会老头子们的反应,就自己主动说道,让我来给你们讲讲我这棉靴的事吧。随后家里的老头子就从孙老爷子的嘴里,听来了一件发生在几十年前孙老武师自己身上的旧事。

那年孙武师才刚满五十,刚刚在天津设了擂台,打赢了五六场,正是他春风得意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河南的书信,信里面请他前往开封,为他的“摆知”徒弟讨一个公道。当时家里的老头子乍一听这孙老头说什么摆知徒弟,全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意思,后来才在孙武师的解释下明白了这词的真正含义。

原来旧时候,江湖武行里的人管身处江湖之外的普通老百姓称之为“海青”,(插句话,我倒是觉得这点有些像哈利波特里面的巫师界把不懂魔法的普通人称呼为麻瓜,哈哈哈)。如果江湖与海青之间,关系密切投缘合意,双方都有拜师收徒之意时,即可约定合伙生活,一起相处,预以考验。江湖上管这种处于师徒相互考验为目的的搭伙生活叫做“架马子”等到两年左右之后,如果师傅一方最终决定收徒,而徒弟这边拜师之心也依旧没有改变的话,即可摆酒席举行收徒拜师仪式。而这个时候,作为师傅,他需要邀约附近几十里之内所有通知得到的江湖之人参加仪式做为见证之人为之传播,江湖上管这种仪式叫做“摆知”。

而在摆知之前,师傅必须为弟子邀请非本门的,而且是不同门派的两位资深江湖做老师,江湖上称这两位老江湖“文先生”和“武先生”而这个徒弟便成为了这两位先生的“摆知”徒弟文武两位先生与摆知徒弟之间虽然没有师徒之实,但是两个先生却依然对这个徒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其中文先生主要是教徒弟学习和江湖规矩与春典江湖规矩我想大家应该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而春典其实指的就是江湖上的术语与行话。因为旧时候江湖行话分南北两派,南方江湖行话称为“春”,北方“典”。“南春”和“北典”各不相同,所以南北两派之间办法沟通。后来经几辈江湖首领的努力,才将“南春”和“北典”统一起来,所以现在江湖行话统称为“春典”。 将来如果自己的摆知徒弟与其它江湖人员发生了纠葛,文先生要利用自己的江湖经验与人有理有据的将矛盾给调解和好,避免江湖内部分裂但如果江湖有人违犯江湖规矩对摆知徒弟造成侵害,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武先生出面了,一般来说武先生要通过侵害人的家门大旗即对方门派的管事人,要求惩罚但因为大家都是江湖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短时间有可能会找不到对方的家门大旗,这个时候武师傅便可以亲自组织人惩罚,为自己的摆知徒弟讨回公道,事后再向其家门大旗通报原因及结果。如果摆知徒弟江湖上受了极为严重欺辱与伤害,武先生更要利用自己的武艺和人际关系,组织能联络到的己方门派成员,设法自己的摆知徒弟寻仇雪耻

其实看到了这里,看故事的各位其实也应该都明白了,这个文武先生并不是那么好当的,用现在的话来讲,这就是出力不讨好。因为徒弟都不是自己的,却要为一个不相干的小子冒着得罪同道,甚至需要同人大打出手的风险,这虽说有这么一个江湖道义的名头在后面撑着,可是这事未免是有些得不偿失。后来由于时代的发展,很多江湖规矩与传统都好象已不太适应了,例如一些如家规惩罚,全都变成了空谈,而江湖上一些模式习惯等也慢慢简化,甚至逐渐消失,这里面就包括的文武先生这个规矩。后来到了民国的时候,这拜师要找文武先生的江湖传统便差不多算是名存实亡了,不是当师傅的不想找,谁不想自己的徒弟日后可以背靠大树好乘凉呢?而是实在找不到愿意来做这个文武先生的人来,毕竟得罪人的事没人愿意去做,更何况还落不下什么好处,不是吗?但是就在这种情况之下,这孙老武师还是当了一个人的“武先生”。当时孙老头的这个故事讲到这里时,家里的老头子还十分不解的问道过,既然孙老头他自己都说当文武先生这事是出力不讨好,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去给人家当这个武先生呢?孙老武师那个时候闻言,长叹一声,苦笑着道,那是他一个老友的临死前所收的一个关门弟子,他的这位朋友一辈子没有求过他什么事,结果好容易对他开了这个口,这让他怎么好意思去拒绝呢?而且孙老头当时还说,他朋友的这个徒弟,并非是什么叩瓢徒弟,而是他好友亲收的拜师徒弟,意义重大,不得不重视。因为在当时,武行里师傅收徒,徒弟也是分轻重的。直接由师傅亲自收徒,叫做拜帅由师兄代师收徒叫做叩瓢,师兄就是其瓢把。而在江湖上,师兄代师傅收的徒弟,相对于师傅亲收的徒弟,身份要轻很多。叩瓢徒弟日后进入江湖按照规矩,是不能担当别人的文武先生而且没有资格成为本门的大旗”,哪怕门内最高辈份的都去世死光了,只剩下叩瓢这一个人,也只能顺延到下一辈从后辈里寻出合适人选来担任大旗,与叩瓢绝没有半丝关系孙老武师对家里老头子说,那个时候他的这个这位好友身子骨已经不行了,但是他依旧坚持亲自收徒授艺,而不肯让自己的其他徒弟代己收徒,足可见好友对自己的这个徒弟的重视之意,所以在当时的那个情境下,孙老武师即便知道自己做了这个武先生恐怕日后会有麻烦,但还是一时心软,没有拒绝,最后应了自己好友的这个请求。后来孙老武师的这个好友病重去世,他的这个摆知徒弟也便渐渐没了音讯。所以当孙老头在多年之后收到那封来自河南的传信之后,也着实做了一番思量,一来自己的好友已死,二来这么多年来自己的这个摆知徒弟逢年过节连个信都没有,自己遇见麻烦了才想起来自己这个武先生,就算孙老头不理会那封信江湖上也不会有人说道他什么。可是孙老武师再三思考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往河南走一趟,因为他觉得自己毕竟对好友有那么一份承诺在,更何况做了人家的武先生,就要履行自己的责任,这个江湖规矩自己是不能公然违背的。

孙老武师对于自己去河南之后的遭遇并没有多提,看来他作为一个武先生替自己的摆知徒弟出头讨公道,应该不会是能够平平合合就将事情给解决掉的。而且河南那里民风一向彪悍排外,当时武行里不少出名的武师都是河南人,孙老武师他作为一个外地人跑到人家地头上闹事,又怎么会能让他凭借唇舌之力就将那摆知徒弟的场子给找回来呢?随后孙老先生的话也恰好证实了之前家里老头子对此事的猜想,孙老先生自己坦言,当时他用自己的分筋错骨手生生的废掉了人家的一条腿,而他的那个摆知徒弟也恰恰是被人家打断了一条右腿。孙老头原本想的是,你打断了我这边的一条腿,我废掉你那边的一条腿,无论谁看这事都会觉得十分公平,所以这事也应该算是扯平了。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边的摆知徒弟几个月后,骨头长好了,又能活蹦乱跳了,可是人家那边因为伤到了脚筋,养了大半年之后,却发现走路都走不稳了,硬是落下了一个终身残疾。

一开始孙老头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已经回到天津数个月了。当时武行里的人虽然有比武有点到即止,兵不见血的规矩,可是到时候真的打起来没收住手,误伤什么的是常有的事,就连过招一不留神伤到了对方的性命也是有发生过的,当时著名的武师“神枪”李书文,就经常在比武场上伤人,对于他江湖上的人也最多说他两句没有“武德”,可是至于别的也没人能再说出个什么来,毕竟在技较量输了也不是长脸的事,吃了苦头你也不能太过指责对方,谁让你技不如人来着?所以孙老头当时也并没有将这伤人致残的事放在心上。可是半个多月之后,那边派人给他送了一个口信过来,说是之前他那个摆知徒弟的事,他帮着给了结了,按照江湖上的规矩,那边认栽,所以从此不会再找他那个名义上的徒弟的麻烦。但是他废掉了人家那边的一条腿,这事那边的人却不会与他善罢甘休,说是让孙老头他准备好了一双手或是一双眼来做赔礼。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孙老武师他并没有把这事太当做一回事,一来天津河南两地相距不近,上次他去河南是打了人家一个措手不及,这次他已经对此有了防备,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不相信这群河南人能够在天津讨得到什么便宜。再者就是孙老头压根就没看得上那边的人,因为这次他出手打伤的人据说已经是那边宗门里面功夫最好的一人,就连那人都敌不过他的分筋错手,他们宗门里的其他人更是不必太过在意了。所以孙老头当时就回了来人一句“随时奉陪”,便起身送了客。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孙老头还真的是对此事加倍小心,提防了起来,尽管他自持武艺远胜对方,可是毕竟暗箭难防,万事小心总是没错。但是半个多月之后,孙老头始终没有看见河南那边派来什么人,当时他心里寻思着八成是那边的人自知不是对手,而自己这边又有了防备,所以对他寻仇这事也只不过是嘴上说说强充一下脸面,估计不会真有什么实际动作。孙老武师当时故事说到这里时,在酒桌上自嘲般的笑了笑,对家里的老头子们道,现在回想一下,自己那时候真的年轻气盛,而且又一直在江湖上顺风顺水的,过于刚愎自用了,现在想一下,你毕竟是打残了人家门里面的出众弟子,试问江湖上有哪家会就此善罢甘休呢?可惜这些事情,当时正春风得意的我却并没有想到。

又过了半个多月之后,孙老头江湖上的一个朋友找到了他,两边一阵寒暄之后,那个朋友也对孙老头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原来他是河南那边找来做保人的,那边的人想找孙老头好好谈一谈。当时孙老头一听自己朋友的这话,顿时就笑了起来,他觉得是河南那边服了软,知道斗不过自己,所以才请人来给他们那边找个台阶下。因为这种抹不开的江湖恩怨能有什么好谈的,无非就是一报还一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是现如今那边竟然找了一个保人来做中间人,想拉着两边坐在一起好好谈谈一下这事怎么解决,这不是向他孙武师低头认了栽,还能是什么?所以孙老头当时想都没想就将这事给应了下来,而他的那个朋友也对他说了一个日期和地点,按照当时江湖上架场子规矩,河南那边的人找的谈判场地是一个第三方的地方,是河北的正定县。正好离着两边都不远,算是一个折中之地,所以孙老头当时对此也没有什么质疑,一口便将这事给应了下来。

家里的老头子当时听到这里时,都隐约猜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可他们还是问了孙老武师一句道,后来呢?孙老头闻言苦笑几声,道,后来?我约莫着你们也都猜出来了,我被我的那个朋友给卖了呗,我中了他们的套了。

原来孙老头按照约定的日期按时到达了正定的城门楼上时,当时天才刚亮,正定县的城墙上只有他和他朋友两人,他朋友作为保人一直站在他身侧,还时不时的向他解释此番河南那边派来讲和的人是什么来路,并说那人是自己的老相识,完全信得过。孙老头这里正听着朋友的介绍,就远远的看见城墙底下渐渐的淡出来了一个人影,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渐渐朝着他们走过来。没多一会,底下那人也看清了正居身在清晨薄雾里的孙老头二人,只见那人冲着孙老头他们扬了扬手,便加快了自己足下的步伐,顺着城墙台阶就跑了上来。

突然之间,孙老头隐隐觉得这事有些不太对头,他一侧身对着自己那位朋友问道,他就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个人?他朋友对着他点了点头,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嘛?孙老头闻言也没作答,只是又追问道,你和他是老相识?这正定城他也从来没有来过?他的朋友此时也察觉到了孙老头的反常,但是他依旧没有明白过来孙老头究竟是有何不妥,所以孙老头的朋友当时一愣之下,回道,没错,这事我骗你干嘛?话音刚落,孙老头就怒喝一声,骂道,亏我还当你是朋友,你竟然敢和外人来阴我!说话间孙老头一拳就朝着朋友挥出,正中朋友的左胸,只听他那朋友一声惨叫,就顺着孙老头的拳劲飞出去了半丈多远,一下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估计是肋骨都让孙老头刚才那拳砸断了几根。而孙老头这边一拳打倒了自己的那位朋友之后,马上便回过身来,这时自己朋友方才口中的那边的“保人”正好奔到了他面前,想来那人已经看到了孙老头刚刚一拳打倒了他朋友的场景,所以那人也不再假模假样装相,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剑,对着孙老头便扎了过来。孙老头之前是听信了朋友的话,以为今天真的是来谈和的,所以他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当那人亮出兵器的那一刹那,孙老头便知道刚才自己对朋友伙同对方一起来加害自己的这事并没有猜错,可是当时他也顾不上思寻朋友为何出卖自己,只是下意识的出脚踢向那人手中的兵器,想要先避开那人的这一击。可是不成想,由于孙老头之前听信了朋友的话,认为今天既然是来谈和的,自己在气势上就不能输给对方,当时正是寒冬,所以那天孙老头身上穿的是长褂批袄,脚上踩得是一双城里人才会穿的牛筋底的洋皮鞋。可是当时就连警察署里的密探便衣们都知道,冬天这身上一定得是“温足亮顶”。亮顶就是说你头上不能留着长发,头发越短越好,最好得是秃瓢,为的就是和犯人打起来,不会被对方抓住头发给控制住。而温足的意思就更是直白简单了,就正如它字面的意思那样,你要随时保证你的脚是暖和的,这样在寒冷的冬天里,你的腿才不会僵掉,你才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踢出最迅猛的一脚。可是这样一个连警署里的混混都明白的道理,却让当时自傲又自负的孙老头给忽略掉了,他脚上的那双洋皮鞋,虽然被擦得一尘不染,亮的发光,但是说到保温御寒,它又怎么能和平日里北方武行在冬季里所穿的厚重的棉靴相比呢?然而这一点,孙老头在出脚的那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但是那时一切都为时已晚。只见那人的短剑轻轻松松便刺到了孙老头的胸口,而孙老头他所踢出的那脚却恰好慢了半分,踢了一个空。那一刹那,孙老头心死如灰,他眼睁睁得看着那人的短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自己却没有半点办法。可就在孙老头觉得自己性命就要断送在此之时,那人的短剑在刺进了孙老头胸口半寸之后,却再也不能前进分毫了。遇此大变,对方那人也明显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估计以为这孙老头身上还会什么硬气功,所以显然也是被吓到了,而孙老头这边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他趁着那人一愣之际,迅速出手擒住了那人的握剑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那人的手腕给摘了下来,再一用劲,硬是将他的两条臂骨给生生捏碎。只听短剑咣当一声落地,那人的惨叫声便随之而来,而孙老头恨极了方才这人差点要了自己的性命,直接又是一脚,正中那人的下阴,然后一击炮拳便将他砸出一丈开外。而那人落地之后滚了几圈,也没有声响,眼见是活不成了。孙老头在杀了这人之后,满脑子都已经被仇恨占据,只见他从地上捡了方才那人的短剑,回身走向自己的那位朋友,还没等朋友开口求饶,便一把将短剑扎进了他朋友的左胸。而他的那个朋友只是有气无力的挣扎了几下,便口吐鲜血,气绝身亡。连杀了两人之后,孙老头也冷静了许多,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闯了大祸,毕竟这比武伤人和江湖上的斗殴杀人还是不一样的,何况这里又不是天津,他谁都不认识,这要是被官府抓到了,决计不会有他的好果子吃。所以孙老头当时只是在心中暗自思量了一番,便决定逃回天津。回到天津之后,孙老头知道这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就算河南人那边设计暗算自己的事不敢对外声张,可是只要他那个朋友的死讯稍一传开,自然就会有人想起来前几天是他同他那朋友一起离开的天津,而必然就有人会猜出来这人是他杀的。所以孙老头觉得这天津也绝非久待之地,于是他连夜收拾好了细软,带着自己的两个亲近徒弟,便一路逃到了南方避祸。谁知就在他逃出天津没几天,日本人就发动了卢沟桥事变,随后便占领了北平与天津,在当时那个乱哄哄的环境之下,大家都忙于自保,谁还在乎孙老头在正定杀人的那档子事。而孙老头自此也就一直留在了南方,后来随着南京政府逃到了重庆,自此就再也没回过北方。直到解放后,孙老头才又开始在江湖上走动,只是物是人非,江湖上早就换了新人,他孙老武师的名头竟然几乎没有人还记得,而对于昔年他连杀两人之事,自然更是没人知晓了。

听完了孙老头的故事,家里的老头子当时很是诧异,他们都纷纷问道,为什么当时那人的短剑没有刺进他的胸口呢,难不成孙老头他真的会什么金钟罩之类的刀枪不入的神功?孙老头闻言大笑,他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刀枪不入的功夫,要是真有,当年义和团怎么还会死那么多人?你们还记得我当时穿的是大褂洋皮鞋吧,说起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要做如此的一个打扮,你一个打拳练武的,充什么城里的上等人,结果那双洋皮鞋还差点害了我的性命。不过这事啊,有利有弊,虽说我当时那身打扮有些不伦不类,可是我身上却有那么一件洋玩意救了我的命。孙老头话说到这里,家里有老头子也瞬间反应过来,他道,您说的不会是怀表吧。孙老头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错,别看我那时候连这个怀表怎么看时间都不知道,可是既然咱要做这个洋派的打扮,自然就要做个全套。但我也是万万没有料到,就这这个我压根看不懂的怀表,在关键的时候替我挡了一剑,不然估计着我早就死在正定县了。说着孙老头长叹了一口气道,这洋鞋害我,洋表又救我,这世上的事还真的是说不准啊,谁知道就算如果当年我穿的是温足棉靴,我又会怎么样呢?

正在这孙老头感叹之际,家里的老头子又出声问道,可是当时你又怎么看出来你的那位朋友是与人勾结,想要对你不利呢?孙老头闻声低头沉思了好半天,终于抬起头来,带着几分醉意道,因为我当时发现我的朋友对我说了谎,而在当时那个环境下,他又为什么要欺瞒我呢,所以这事稍一做联想,这真相便呼之欲出了,这不是什么难事,当年跑江湖的要是连这点机警都没有,早就死了八百遍了。听了孙老头的话,家里的老头子还是有些不明白,他们又追问道,那他到底骗了你什么?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孙老头哈哈一笑,言语里似又恢复了几分当年在江湖上的豪气,他对老头子道,他当时对我说,这位保人是从河南赶过来的,与他是老相识,从来没有来过正定县,可是我却发现,此人必然就是正定县本地人无疑,约莫是他们两个是收了河南那边的钱,想要打我一个出其不意,然后那人又是正定的地头蛇,我的尸体他自然有办法处理干净,而我的那位朋友必然也是将我卖了一个好价钱,到时候再拿着这笔钱离开江湖,远走高飞,当年那个世道你们也知道有多乱,只要他换了身份隐姓埋名,必然也不会有人能再找得到他。

家里老头子当时都觉得孙老头的话言之有理,混江湖的自然有自己的判断与想法,也许孙老头朋友和那个所谓保人的法子,放在如今不会有多少成功的胜算,可是在当年的那个环境下,正如孙老头自己所言,并非不失为是个完全的好办法。只是孙老头又是从哪里看出来那个保人是正定本地人呢,这又让老头子们好奇不已。

听到了家里老头子的疑问,孙老武师又是一阵大笑,他对老头子们道,看样子是建国之后政府拆了太多了古城墙,所以现在江湖上的人早就忘记以前这每个县城都有自己的老城墙这事了吧。随后孙老头便对众人解释说,这正定县城墙的历史说起来差不多能有上千年了,明代清代的时候这个城墙都曾经被增建与修补过。但是这个城墙从外头看上去,除了城楼似乎是光秃秃的,就像是一堵墙,可是从城内看过去,这城墙后面可是有马道,甬道,兵道的,一些兵道甚至直接就可以从城内的地面顺着台阶一口气跑上城墙顶上的,这其实也就是为了守城方便现如今是有了大炮长枪的,可是百年前,这城墙与他后面的运兵道无论对于哪朝哪代,那可都是相当要紧的一样东西。而那天那个保人朝着孙老头他们跑过来的那个台阶便正是一条古时候位于城墙之后的运兵道。可是现代人很多时候都会低估古人的智慧,就连城墙后面的这些供士兵上下城楼毫不起眼的运兵道,其实也都在修建之时便被古人做过手脚的。当时孙老头还让家里的老头子猜测这运兵道究竟是被动过什么手脚,可是家里人猜了半天,都没有一个人能够说道点子上,最后还是这个孙老武师带着几分得意的口气,才将这个谜底揭开。原来古人当时在修建这个城墙的运兵道时,故意将这运兵道的台阶修建得高矮长短坡度各不相同,而且所有的台阶从视觉效果上,你是绝对发现不了它们之间存在着什么太大的差异,只有你亲自走上去,才会感觉出来这细微的差别。所以当有外敌入侵时,由于敌方的士兵并不熟悉这台阶的情况,往往都会走得磕磕绊绊,甚难保持平衡,有的还会摔倒滚下城楼去。但是守城己方的士兵,对于这些台阶却是每日都奔走惯了的,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在这些台阶上来回穿梭,就犹如平地一般。于是此消彼长,守城一方往往在战时,可以在运兵道上从敌人身上讨到不少便宜。而当时孙老头亲眼看着那个保人沿着城墙的运兵道朝着自己跑来的时候,步伐行动上并没有丝毫的不协调,所以就在那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此人绝对不是什么从未来过正定的河南人,反而是一个土生土长,打小就在这正定城楼上奔跑玩耍惯了的本地人。想通了这一点,至于他朋友设计陷害他的事,自然也就不言自明了。估计他当年的那个朋友与那个所谓的保人,直到死时的那一刻,也没有明白过来,这孙老头究竟是从哪里看穿了他们的谋划,而料想那两人也万万不会想到,他们的纰漏破绽,恰恰是他们脚踩的这一处毫不起眼的古城墙身上。

故事说到了这里,也可以结束了。这孙老武师文革之后没几年就去了世,他那套分筋错骨的能耐也只传下来了一半。用着个孙老头自己的话来说,他是觉得如今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他们这套打打杀杀的东西,反倒是这分筋错骨的接骨拉筋手艺,却是一门不错的吃饭手艺。所以孙老武师的后人后来做了中医的骨科大夫,听说还在杭州开了间中医馆。遥想一下,当年他们的先人在江湖上给人卸骨断筋,如今他们这些后人却又在杏林为病患们接骨推拿,这说起来也算是这世间的美事一桩啊。

而当年孙老头在酒桌上还对家里的老头子们说过一句话,这话家里的老头子记得十分清楚,后来经常拿出来教育给我们这些小辈听,那句话就是:江湖虽大,唯有德之人方可久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