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藏】动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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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荒走时说是早上了,他得去再同恶人谷高层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突破。都出门了,折回来给叶钧锋送了早餐,还把恭桶换了。叶钧锋一边笑话他身上有味道,一边凑过去吻了他的脸侧,直到铁链的长度不能允许继续走过去。

这回做完以后没仔细清理,叶钧锋抱着圈圈滚来滚去的时候觉得后头很不舒服,盘算着晚上能不能洗个澡什么的。他睡够了以后觉得有些无聊,但除了睡觉,在灯光下掰手指,或者数数铁链的节数之外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了。

人静下来总是容易胡思乱想的,不过叶钧锋在一片沉寂中,忽然想起他的确还有几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牙齿里的毒囊是什么时候被调包的?还是换成这种药物……什么都不放或者就直接放白水可方便多了,这太奇怪了。

还有,他自认为之前带着情报离开恶人谷时的计划没有丝毫纰漏,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叶钧锋属于长线卧底,在恶人谷呆了也有两年多了,为了避免嫌疑,他几乎不接触同为浩气阵营的其他卧底,他们彼此甚至大多数都不互相表明身份。

要说唯一会稳定联系的,只有陆炽了,那是个金发鸳鸯眼的明教弟子,在恶人谷的时间比叶钧锋长,位置也比他高,叶钧锋定时与他交换情报,而浩气的各项任务也是由陆炽传达给他的,包括之前那次失败的情报传递。

有问题的毒囊也是陆炽给的。叶钧锋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而且久久无法被自己反驳。

叶钧锋虽然武功不及燕荒等人,但怎么也不至于到有人动了自己嘴里的东西都不知道,那么只有可能,他一开始拿到的东西就有问题。

那么陆炽知道吗?还是他也不清楚情况?

叶钧锋倾向于认为陆炽也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是陆炽换的药,那他这样的做法无疑是背叛了浩气,甚至叶钧锋在昆仑冰原上被捕也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假如这个猜想成立的话,陆炽就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双面间谍,然而叶钧锋想不到一个,能让这么重要的暗桩,不惜暴露的危险对他这么一个小人物下手的理由。

那么假设是其他的浩气卧底中有叛徒?或者是浩气主管情报的人中有恶人的卧底?信息太少导致叶钧锋一时完全无法接着推理下去。

烛火只剩下一点儿了,它从五个时辰前烧到现在,已经可以算鞠躬尽瘁了。叶钧锋看着快要燃尽的蜡烛,他忘了让燕荒多留几支备用的。

正当他盯着火光出神的时候,暗室的角落里传来了些许响动,叶钧锋立刻警惕了起来,他知道这里有老鼠,偶尔也会听到它们沿着墙根窜动的声音,但这个声音并不是他所熟悉的老鼠的动静。

“比我预想的要警惕。”见叶钧锋似有感应地看过来,陆炽直接解除暗沉弥散的效果现出了身形,深眉高鼻的面孔在火光下带着异域风情,“你之前和燕荒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他的口音已经十分接近中原人了,除了声调带点波斯特色,无论是语法措辞还是熟练度,都像一个地道的大唐人。

叶钧锋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陆炽是在说前一晚燕荒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钻进被窝的事,脸控制不住地发红,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陆炽的话里的另一种信息:“你看到了?”

陆炽没有直接回答,他甚至不敢对上藏剑的眼睛。他快步走到叶钧锋的面前,抽出背上的双刀往锁链上一砍。

叶钧锋是个剑客,但从小在山庄里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好歹也算半个铸造师,他痛心疾首地看着陆炽那对嵌金双刀被玄铁锁链震得卷刃。

尴尬。

最后陆炽在叶钧锋的远程指导下在四个角上把锁链解了下来,虽然燕荒留下了比较大的一个活动范围,但并不能让叶钧锋接触到任何一个锁链连接处。

“你就这么拖着?”陆炽看着叶钧锋四肢上仍然留着的大段锁链皱眉。

“不碍事,钥匙在燕荒手上,现在没时间把它们弄开。”叶钧锋低下头把锁链卷在腕上,然后从被子里出来弄脚腕上的,他只穿着上半件中衣,动作间或多或少地露出了身上的欢好痕迹。

陆炽尽量忽略那些青红淤痕,但总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往上面瞟。反而是叶钧锋很坦然地笑笑:“就是看起来惨了点,燕荒下手有点狠,不过没伤到经脉。”

操。陆炽心里难受,又只能装作了然地点点头,然后从包裹里取出了一套新的藏剑儒风套。

叶钧锋之前的衣服早就被燕荒扯了,丢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带走了,陆炽带来的衣服意外地是合适的尺码。

“可惜是恶狗的颜色。”陆炽看着叶钧锋的身体慢慢被黑色的布料包裹起来,就好像他身上的那些与他人的情欲痕迹都不存在了一样,至少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之前闹那么大的动静,我的脸不能让恶人禁刹看到。我们是易容还是?”然而叶钧锋的问话意外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疑惑地看向陆炽,“陆炽,你怎么了?”

陆炽张了张嘴,那句“我走不掉了”还是没办法说出口。他低着头的时候整张脸都浸没在阴影中,叶钧锋想上前看清楚的时候,蜡烛恰好烧到了头,整个暗室彻底陷入了黑暗。

“叶钧锋。”陆炽尝试着开口,他心里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也不能说太多话,“大前天……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叶钧锋的后背一紧,他想抓住陆炽,但是黑暗中他不清楚陆炽在哪里,跌跌撞撞地倒是撞到了出口上,藏在袖子里的铁链撞得“铛”地一声响。

“那你知道药吗?我是说,你带来的毒囊有问题,你知道吗?”他努力稳定心神。

“知道。你不要再问了,我是叛徒,但也不是恶人谷的人,你最好不要明白,从西边走,走水路,然后从昆仑回浩气,把我的昭天令带回去,快走。”陆炽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事物,他把自己的身份证明取出塞到叶钧锋手上,在藏剑反应过来之前推了他一把,“别被恶狗捉到了。”

无数想法和疑惑在叶钧锋脑海中打转,他还没有想明白就被陆炽推到了暗道上,手里还握着昭天令。

“陆炽!”叶钧锋喊了一声,但没有任何人给他回应,假如陆炽不打算出现,那么在这片黑暗中叶钧锋永远也找不到人。

他只好按陆炽说的离开了暗室,并凭借自己对地形的熟悉与陆炽的安排,在不惊动任何一人的情况下通过血咒河离开了恶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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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钧锋好歹搞到了一匹马,虽然几乎驮不动他这个还缠着锁链的人,总归聊胜于无,毕竟离开恶人谷去中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他不得不再穿过这处风雪。

其实叶钧锋也不好受,做完的第二天不适合骑马,所以他的姿势很扭曲,几乎是趴着的,即使这样他仍然觉得屁股里头难受,那些没清理干净的东西也要被颠得流出来了。

冰原上寒冷的空气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但他的脑海中仍然盘旋着疑惑。

陆炽背叛了浩气,把他的任务暴露给了恶人,或者他的任务干脆也就是编造的,但他说他也不是在恶人这边的,难道这意味着他是另外一股势力的人?他同时也承认换了药的毒囊和他有关,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只是为了防止自己自杀?不可能吧……

昆仑冰原上在下雪,叶钧锋的武学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尽量贴近马,好像这样真的能更暖和一点。

远远地,叶钧锋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而且还在逐渐接近。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想换条路线,但来不及了。

“叶钧锋。”果然是燕荒,他看起来非常平静,但是脸色比昆仑的雪还冷。

叶钧锋在这种情况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翻下了马,站在燕荒面前。他看到面无表情的燕荒对他举起了陌刀,于是闭上了眼睛。

预料中的致命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但耳边响起了那匹马的哀鸣,藏剑青年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那匹马圆睁的眼睛,陌刀插在它的脖子里。燕荒握着陌刀的手柄一转,刚好切开了马的颈动脉,温热的血喷了叶钧锋满手,他低下头发现半身衣服上都满是那匹马的血。

“是我不好,不该栓着你,让你逃跑还要带着这么重的东西。”燕荒拿出钥匙,动作轻柔地把叶钧锋身上的锁链都打开了,然后任那些沉重的玄铁铸成的链子摔在溅了血的雪地上。

“回去吧。”燕荒抱住了叶钧锋并带着他上了马。

虽然燕荒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就好像叶钧锋只是像平时那样出来逛了一圈,但他的怀抱紧得叶钧锋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回去吧。”他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