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炼太多,是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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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 红猪)许多人的问题是锻炼不足,还有一部分人的问题是锻炼成瘾。运动是件好事,但当热情变成上瘾时,好事就变成了坏事。

在美国,每五个人里只有一个达到了每天的最低锻炼标准,在这种情况下谈过度锻炼,似乎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是在加州圣巴巴拉市,菲尔丁研究院(Fielding Graduate University)的临床心理学家玛丽莲·弗赖穆斯(Marilyn Freimuth)却告诫我们不要为这个表象所蒙骗。她说,“锻炼成瘾可以占据一个人的全部生活,这样的人身体受了伤,脑子却还成天想着锻炼。但是由于我们的文化很重视身体活动,使得这个问题很容易受到忽视。”

在2015年的著作《锻炼成瘾的真相:了解以瘦为美的黑暗面》(The Truth About Exercise Addiction: Understanding the Dark Side of Thinspiration)中,作者凯瑟琳·施赖伯(Katherine Schreiber)和杰克森维尔大学(Jacksonville University)的运动机能学教授希瑟·奥桑布拉(Heather Hausenblas)写道:“对锻炼成瘾者来说,身体活动既是一种应对机制,又是一种强迫行为,他们感觉不锻炼就活不下去。”平常人在锻炼之后,身体和精神都会变得好一些,而对锻炼成瘾者来说,这个愉悦的感受要比普通人高出许多,就像赌徒和性瘾者一样。无论是专业运动员还是业余锻炼者,只要成瘾,就会在锻炼时产生强烈的快感,使他们下一次练得更多。长此以往,他们的人生就会被跑步机拴住,并由此产生许多严重的健康问题,包括疲惫、过劳损伤(如应力性骨折、肌肉拉伤和肌腱炎)、长期感染、电解质紊乱、心血管问题和情绪低落(最后这点实在矛盾)。

锻炼成瘾者每天锻炼往往超过1小时30分钟,而且即使伤痛也不会停止。(图片来源:theconversation.tv)

要观察这个现象,只要看看奥运选手的生活就行了。今年5月刊登在《行为成瘾杂志》(Journal of Behavioral Addictions)上的一项研究指出,越是精英的运动员,锻炼成瘾就越是严重。南加州医科大学的内科教授蒂姆·布鲁尔顿(Tim Brewerton)也认同这个说法。“我们崇拜奥运选手如同神明,我们给了他们许多赞赏和关注,可我们要是了解了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他说到这里时越来越沉默,“我认为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有某种类型的锻炼成瘾——这促使他们年复一年地训练,从不间断。”

有一件事使锻炼成瘾成为了一个棘手的研究对象,那就是它和饮食失调之间有着复杂联系。比如说,19世纪的医生在治疗患有神经性厌食症(anorexia nervosa是一种饮食失调,症状是绝食和持续减重)的年轻女子时,就常常发现这些患者极度烦躁不安,需要不停走动。1984年,一组医生又在《美国医学会杂志》(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上撰文指出,那些对跑步十分热衷的男性、也就是那些“视跑步为义务”的人,和患有厌食症的年轻女性有着许多相同的心理特质,比如也追求完美、也容易抑郁,只是程度较浅而已。 

布鲁尔顿指出,锻炼成瘾者和对其他随便什么东西成瘾的人之间有一个潜在的区别:锻炼成瘾者虽然有成瘾行为,但同时几乎会规避一切其他风险。他们不是那种会在聚会上喝得烂醉、或者在城市的可疑角落吸食毒品的人。此外,他们的成瘾行为还会招来许多正面的社会强化,而这又会使他们越发追求完美。弗赖穆斯指出,一个喜欢锻炼的人,总是会因为自律而受到周围人的赞扬,很少有人会告诫他锻炼太多了。神经科学家已经在饮食失调者的脑子里找到了更改的奖赏通道,它们使自我惩罚的行为(比如绝食和过度训练)反而产生了满足感。

当研究者在没有饮食失调的个人身上寻找锻炼成瘾症状时,他们发现很难找到。这使得一些研究饮食失调的专家认为,锻炼成瘾只会和饮食失调一同出现。作为证据,他们指出有越来越多的奥运选手披露自己患有饮食失调。2009年国际奥委会的一份报告表示,奥运选手中的饮食失调患者高达31%,而普通人当中这个比例只有13%。南丹麦大学的临床心理学家米娅·利希登斯坦(Mia Lichtenstein)和同事指出:“饮食失调和锻炼成瘾常常同时出现,但是只有饮食失调被视作一种疾病。”她们的研究于今年三月份发表。

在布鲁尔顿看来,这个结论并不出乎意料,他举了跑轮上的小鼠作为例证。小鼠并不理解燃烧卡路里或为比基尼塑身的概念,它们奔跑纯粹是为了好玩。如果减少它们的食物供应,就会发生一个有趣的现象:它们并没有因为少吃而变得懒散,而是跑得更勤快了——食物的缺乏反而增加了锻炼的乐趣。它们在奔跑后非但不觉得糟糕,反而感到舒服。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鼠觉醒的每一分钟都会在跑轮上度过,许多直接在奔跑时倒下死了。布鲁尔顿指出,这种超负荷奔跑和有限食物的组合是对厌食症的绝佳模拟。治疗厌食症的专业人士也表示,有的病人已经饿到器官停止工作,但每天仍然要去几次健身房。这使她们产生了一种身份认同、一种使命感,她们因此感觉良好,也更能够应对抑郁和焦虑。

弗赖穆斯指出,还有一个原因使我们很难找到不带饮食失调的锻炼成瘾者,那就是锻炼成瘾并没有公认的定义。翻阅研究文献,你会发现研究者用来描述它的词语各不相同,有“强迫性锻炼”、“病理性锻炼”、“过度锻炼”、“锻炼依赖”、“义务性锻炼”和“问题性锻炼”等等。心理学的《诊断和统计手册》(DSM)中也不见它的定义,其中唯一收入的成瘾行为是赌博。施赖伯和奥桑布拉表示:“成瘾比强迫更重一步,因为它们具有耐受的特征,也就是说,成瘾者需要越来越多地摄入某种药物、开展某种行为,才能够达到最初的那种满足的效果。”

在今年五月发表的一项研究中,布鲁尔顿和同事设法判断了过多锻炼究竟是成瘾还是强迫行为。他表示,弄清这一点“不仅是一个词汇问题。成瘾和强迫行为的治疗方法是很不一样的。”将过度锻炼作为成瘾来治疗,可能就需要患者完全停止锻炼,或参加几个12步治疗组;而将它作为强迫行为来治疗,就需要采用认知行为疗法、改变患者对于锻炼的态度。他指出:“有些饮食和锻炼失调的治疗项目已经开始将锻炼与改善营养相结合,同时还要发掘这个行为背后的复杂心理问题。”而如果饮食失调患者对锻炼有瘾,这类项目可能就危险了。他们得出的结论是,过度锻炼既是成瘾,又是强迫行为

他们在研究中调查了近1500名对象(608名男性和885名女性,年龄在18至79岁之间),使用了所有能找到的用来评估锻炼失调的问卷,还专门开展了几项针对饮食失调与精神健康的调查。结果发现了两类锻炼成瘾,一类是初级锻炼成瘾(primary exercise addiction),它不伴有饮食失调,在男性身上较为多见;另一类是次级锻炼成瘾(secondary exercise addiction),它和饮食失调一同出现,在女性身上较为多见。他们发现前者起来像是典型的成瘾,而后者和强迫行为有更多相似之处。

布鲁尔顿表示,不论男女,都同样可能在自身与锻炼的关系上出现问题。主要的区别在于,女性更容易在锻炼成瘾的同时出现饮食失调。最初对运动或身体活动的爱好(研究者称之为“和谐的热情”,意指某人的行为与生活中的其他领域和谐共存)越过界限,成为了一股强迫的热情,人的行为变得僵化,对运动也过分地投入——这是《行为成瘾杂志》(Journal of Behavioral Addiction)的一项研究做出的总结。

“至少一开始,成瘾者对自己培养的瘾是很热情的,但是渐渐地,就不再‘好玩’了。”布鲁尔顿说道,“热情和成瘾是同一条连续带上的两截。赌徒一开始都是喜欢赌博的……直到他们不再喜欢,也照赌不误。”(编辑:游识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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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说:美国疾控中心(CDC)推荐的成人最低锻炼标准是:每周快走2小时30分钟(或慢跑1小时15分钟,也可替换成相等强度的其他有氧运动),外加每周至少两次力量训练,锻炼全身主要肌肉(胸部,腹部,背部,肩部,手臂,臀部,腿部)。如果连最低标准也没达标,就不必担忧“自己运动成瘾”啦。
 

编译来源 Carrie Arnold (2016, August 21). When exercise becomes too much of a good thing – facts so romantic – Nauti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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