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与小婊砸(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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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事已至此唯有一死

程夜和白沐霖仿佛一潭死水。

那天晚上,白沐霖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决心和骨气,纵使有情也要斩断缘分。程夜告诉自己: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这不就是你一直在追求的么?

他解脱了,安全了,他不会像他父亲一样被一个疯掉了的妻子谋死,但是他发现活着没意思。

他心中有无限悔意。

他不应该临阵脱逃的,该死的Omega反家暴协会。他不是被家暴的Omega,他是个大老A们,应该尽可能搞清楚白沐霖的身体状况,而不是抛弃他还瞒着不说,还自以为这是在维护他的名声。

他甚至怀疑过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白沐霖怎么可能家暴他呢?连带当天晚上的记忆都模糊起来。

那么……为什么狼狈不堪地逃跑了呢?

程夜想了很久,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害怕婚姻,害怕走上父母的老路。可他真的害怕死亡么?也不尽然。他更加害怕的是白沐霖对他是假的,一如母亲对待父亲。

他惴惴不安。

不安到一丁点预兆都让他想放弃,又忍不住要白沐霖证明他的真心。

作为一次试探,他赢了,白沐霖爱他。

可是白沐霖说,不会再跟他在一起。

程夜是不相信这种事的。

“怎么可能呢?”他想,“我既已标记了他,他再也不能和别人欢好,他还会生下我的孩子。难道他要用孤独一生来惩罚我么?他的心肠未免也太狠了。他显然不是这种人。”

所以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教白沐霖回心转意。

******

程夜按捺住了自己急躁的心情,不再步步紧逼。他依旧一日三餐嘘寒问暖,只是自觉地退到安全距离以外,终于表现出一个处于他这种地位的Alpha该有的绅士。

白沐霖本以为自己这一路凶多吉少,在反抗了程夜以后,必定是要被这样那样那样这样。而他又打定主意不妥协。古话说得好,过刚易折,程夜是个有点死心眼的人,把他逼急了,还不知道自己会付出怎样惨重的代价。这个时候,程夜的适时让步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索性现在这样还能维持一点体面,两个人还不至于到鱼死网破的境地。

不单不是要鱼死网破,而且程夜还殷勤了起来,纵然痴傻如白沐霖也能感觉到程夜不是真正放弃了。自己的坚决态度让程夜不敢造次,因此收敛了一贯霸道不讲理的做派,以柔克刚。于是,两人的关系颠倒,白沐霖变成了在被取悦的那一个,程夜变成了小心翼翼追求的那一个。

虽说白沐霖打定主意不要理睬他,心中却十分舒爽。他只与程夜一个人谈过恋爱,曾经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摇尾巴,上赶子求操,而程夜总是拿出一副大少爷的架势,不知道的都要以为他性冷淡,让白沐霖感受不到被在乎、被需要。而现在,白沐霖身为年轻貌美Omega的虚荣心被满足了!对程夜的示好不理不睬,让他感觉自己从一个温柔贤淑、以A为天、卑躬屈膝的家庭妇男,变成了一个小骚货,滋滋往外冒出坏处水儿来,心中充满着打倒权威的禁忌快感。

欺负前夫的感觉就是这样好!

“哼,你还不是不能没有我。”白沐霖见程夜大气不敢出地把小饼干摆在自己身边,快活地想。

两个人在下一秒对上了视线。

程夜面瘫的脸上眼睛一亮,用眼神表现出狂喜来。白沐霖对他放置、对他冷暴力,已经有好几天了,他窝火可又没有办法,强制也只能带来身体上的快感,只会把两人的关系弄得更僵,所以只有忍。忍到现在,白沐霖看他一眼他都能高兴老半天,若是白沐霖笑一下,他简直要上天了。

白沐霖赶紧收回了目光,对自己说:“可我又不是不能没有你。”

他光是这样想着,就觉得自己胜了一筹。

不过他和程夜终究还是不一样,他最恨程夜分手之后还纠缠不休。就像赌博,程夜说着走了走了还赖在那里要赌一局,甚至搬出借口说“是你要把我打死了”,呵!白沐霖说走了,那是真不想赌了。因为他现在业已下场,所以赢再多筹码也没有多大的意思,只是一时爽。爽爽而已,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他可不相信程夜能转个性子,殷勤也是暂时的吧。只要自己的态度足够坚决,程夜不久之后也会知难而退。

说起来,他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地方会长久地吸引程夜。睡都睡了七八年了,是吧。程夜就是一时之间习惯不了。两人的生活交织在一起,一方退出之后,必定有诸多不便,程夜是受不了这个,外加Alpha的自尊心受到了刺激。

这样一想,白沐霖刚刚兴起的一点骄傲又烟消云散了,重又忧郁起来。

程夜不是因为失去了他白沐霖而难过呢。他是不方便了。

慢慢的,他会找一个越发年轻貌美的Omega来满足欲望,用那人眼中的崇拜与爱意满足身为Alpha虚荣心,与那人一起生活,好坐在沙发上继续喝着茶看报纸,与跟他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两样。

白沐霖恨恨:看报纸,看报纸,程夜真正爱的,就是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纸!

他咬牙切齿恨了一会儿,最后复归了平静。

反正他要分手,也不用再管他看不看报纸。

一阵夜风吹过,白沐霖坐在远离人群的石头上,低着头,毫无表情。没有人知道在刚才的那几分钟里,他得意又失落过,而到最后,也不过是麻木而已。

“就这样吧,”他疲惫地阖上眼睛,“就这样吧。”

对于将要离场之人来说,黯然离场还是璀璨离场,都是一样的。

******

第二天,程夜带队,来到白沐霖提供的实验室地点。从外头看起来,这只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洞,但是一些隐秘的线索暴露出现代文明活动的痕迹。他们发现了一些轮毂,人工草皮底下的地下管道,以及山洞口被蓄意破坏的激光保险装置。

“就是这里了。”白沐霖说道。他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只是知道实验室具体坐标,现下能够找到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他不想自己的公司不单违法,还不配合军方检查。

程夜命人拨开洞口的碎石,清理出一条可供出入的通道,一行人进入山洞中。大约走了五十米,白沐霖抬手喊停。他走到岩壁处,在不显眼处调出控制面板,然后对上了自己的瞳孔、指纹与DNA。岩壁无声无息地往两旁滑开,露出一架宽达两米的电梯轿厢。轿厢被电网隔断成两个部分,流畅机械的线条,白而冰冷的灯光,与山岩的粗粝昏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实验室在地底?”

白沐霖点点头。

程夜给信息工程师使了个眼色,后者走到白沐霖身边,用手上的平板电脑侵入了实验室的系统中,还原出了地底的三维地图。

“地下有十三层,面积很大。”他汇报道。

谁都能看到悬浮在空中的三维地图庞大得像个迷宫。

“地下的情况会很复杂。我们不知道有多少基因改造生物关在地底,也不知道它们有多危险。其中至少有一个可以自由行动,1号也许就在附近。所以我们等会儿直通控制室,关掉信息隔断装置,期间不分散,不碰任何东西,关掉之后就立即退出。”程夜表情严肃地向队员吩咐完,望向白沐霖,“你在这儿等着。”

“我不要!”即使知道这是比较安全的做法,白沐霖也打心眼里抗拒。荒山野岭的,底下还是个危险动物园,要他一个人呆在这里还不如死了算!

“我会找几个人陪你。”

“不要!”白沐霖急急走到他身边。虽然在他心里程夜不是个可靠的Alpha,但论起单兵作战能力,一个排也没有程夜靠谱,这个他是晓得的。

白沐霖的依赖让程夜头脑发昏。他现在亟待机会来表现自己,心存侥幸,或者说太过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护得了白沐霖周全。此时没有再坚持原先的决定,反而默许他踏入了电梯。一行人在幽幽的冷光灯下下行至地下百米深处,打算按照三维地图的标识直奔总控室。

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因为电力设施被破坏的缘故,外头漆黑一片,只有荧荧的绿色箭头指示着安全出口。陆战队员统统打开了头盔上的头灯,端着枪出去排查危险,白沐霖站在电梯中,突然觉得下来是个糟糕的决定。这里太黑了,程夜也不管用。

他不禁咽了口口水。

就在这时,他感到脑袋上一重,一顶头盔被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戴好。”头顶传来程夜严肃的声音。

白沐霖也顾不得好看不好看,赶紧听话地在脖子下扎紧。

******

一行人往总控室进发。

总控室所在是行政与科研人员的生活区,生命探测仪没有探测到任何变异物种的存在,自然,活人也是没有。按照负责人的说法,除了他没有人逃出来。信息员查看了系统的安全记录,终于明白了缘由——实验室里曾经排送过毒气,将所有生物统统毒死,确认无人生还以后,才重新开启空气净化系统。

“你们朗基的系统都是这么设计的么?”程夜恼火,却又不好对白沐霖发泄,只不悦地质问他。这有悖于他的伦理,称得上是屠杀。

“我……我不知道。”白沐霖见着满地的死人,脸色都发青了。

“你不知道?”程夜抬高了声调,怒火中烧,“你这个总裁怎么当的?!”

白沐霖有口难辩,心说你还不知道我怎么当的,我成天在家里洗衣做饭就差带娃。

两个人沉默地往前走了一阵,白沐霖想起一件事来,与程夜说道:“是最高级别的安全防护措施。如果系统判定基地中的生物极度危险,有危害到全人类的可能,就会尽数毒杀。”

程夜回头看了一眼实验人员的尸体:“他们有什么危险?”

白沐霖摇摇头,但信誓旦旦道:“系统不会出错。”

程夜感到十分棘手。如果白沐霖所言非虚,那么他们贸贸然进入实验室是个轻率的决定了。是不知名的传染病么?危险到需要杀死所有潜在感染者来杜绝……他抬眼望向通风口,红色的电子眼一闪一闪的,转了个轻微的角度,对上了他的视线。

系统……真的不会出错?

程夜打了个寒噤。

这个时候,前方的陆战队员报告说,通往总控室的一段路被积石掩埋,需要从上层绕行。

“那就绕。”

“上层是……变异生物的培养室。”

程夜扫了眼腕上的生命探测器,依旧是全黑一片:“都死了,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虽这样说,他却小心嘱咐几个手下看顾好白沐霖,自己带着三个副手率先通过绳索爬到了上层。这里发生过爆炸,导致底层走廊整个崩塌,他们要接近总控室上方,然后下办法打洞下行。

一到上层,四个人就持枪散开,排查周围的情形。这是面积达六百平方米的广阔空间,整齐地排满了高达三米的培养罐。有独立的小型电源为培养罐供电,以至于在基地失联四天后,生命循环系统依旧良好运转着。幽幽的绿色灯光映照着浸泡在培养液中的生命体,像是一株株精心培养的观赏植物。只是里头的生物绝不像观赏植物那样赏心悦目,在最疯狂的马戏团里,也见不着这样畸形的生物。

“都被毒死了。”手下汇报道。

程夜略微点了点头,端着枪走过一个个培养罐,起先只是觉得恶心。看得出来,这些生物以人为模板,但穿插了其他生物的基因。有些长着长长的尾节,抱着自己的躯体团成一团;有些只是堆积的肉块,却长了四双眼睛;还有些表面甲壳化,像是硕大的蟑螂……这些太过诡异的基因改造成品,并没有让他太过惊骇,在基因安全委员会工作的履历让他对这种实验司空见惯。可他隐隐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不安,虽然一时半刻他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当他拐过转角以后看到的那一只杂交种,却让他察觉到了那种古怪来源于何处!

隐隐的不安瞬间变成极端恐惧!

——那只杂交种的下半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肉色枝桠,仿佛树根,紧紧攀附在培养罐的下半部分,甚至往输液口蔓延。

而他的上半身完全是人类的身体,瘦削,白皙,面容甚至称得上精致美貌,安详地漂浮在淡绿色的液体中。

那是……

那是白沐霖的脸!

程夜赶紧关闭手电,阖上了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再打开,慢慢走近培养罐——没错,他没有出现幻觉,这绝对是他枕边人的脸!连他眼角、耳背的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程夜慢慢转过身来,光束扫过望不到头的、由培养罐组成的森林。呼吸变得凝滞,他开始快走,继而是小跑,然而这些透明玻璃容器里头浸泡着的一个又一个畸形的身体……没有一个不是白沐霖!

为什么一时之间多出这么多个老婆?

还都千奇百怪!

这显而易见是在用白沐霖的体细胞克隆!

可这不符合常理,谁家会用老板做生物实验的模板?难道是白沐霖自己做出的决定?他是想长生不老?还是治愈什么遗传病?不可能!就凭他的胆量,根本做不来这种事。

所以谁那么大胆?

为什么挑中白沐霖?

他的基因有什么特殊之处?

更加糟糕的是,一旦牵涉到克隆,会牵扯到许多伦理问题,怎么想都是细思极恐。

譬如……

他所爱的那一个,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么?

程夜回想起被白沐霖支配的恐惧,突然模糊了那天晚上他的容貌。

“……将军!”一声暴喝突然拉回了他的神智,是他的副手之一,“将军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要休息一下?”

程夜扶着膝盖轻喘着抬起头:“确定……全都死了么?”

“是的,营养液中被输入了对碳基生命具有剧毒的氰化钾,和毒气是同一时间。”

程夜点点头:“死了好,死了就好……这里很安全,你们赶紧去总控室。”

副手对底下喊了声“Clear”,率先往前开路,在底层的其他人则开始陆陆续续往上爬。因了白沐霖体质弱,大家不敢让他殿后,所以第二个上来的就是他。然而白沐霖还没有站稳,就被程夜揽着腰跳了下去。

“你做什么?!”

“你们先走!”程夜捂住了白沐霖的嘴,“跟我过来,我有事情要问你。”

他觉得上头的景象还是别让当事人看到了好,日后做噩梦。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白沐霖顺从地被他拎着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程夜带他走到走廊尽头,四顾无人,压低声音问道:“三个月前,六月十七号的晚上,你在干什么?”

“这我怎么讲得出来?”白沐霖很是莫名其妙,“我连今天是几号都不知道。”

“你一定记得的,仔细想想,那天晚上你做的土豆泥特别甜。”

白沐霖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程夜把脸掰正了:“看来记得。”

他们当天因为此事闹了几句口角,可以说是事后一系列分手事件的导火索。

“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说我放多了糖!”白沐霖眼圈都气红了。虽然发誓以后再也不为程夜动感情,但是一提到这件事他依旧还是气,“我哪里有放多!每天这个不好吃那个太甜了,你怎么不烧一顿我尝尝!”

程夜按住他的双肩:“主要是……媳妇儿,别人做土豆泥根本不往里头放糖,放得应该是盐。”

白沐霖抬手又是一耳光:“我不管。”

“行,在咱家就放糖。”程夜再次把脸掰正,抓住了他的手吹吹,把要逃走的他挤到墙边,“那你那天晚上像这样发火了没?你摔了盘子,是不是?”

“因为你不洗碗,还出门了,把我一个人晾在家里!”白沐霖十分委屈。

程夜竖起了耳朵:“我为什么出门?”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白沐霖气鼓鼓的,“我叫你洗碗,你又不听的,哪一次不是我自己洗?不过是多说了你两句,你就一夜未归,你是不是那天晚上就去找柳闻止了?”说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吃醋不吃醋,否则高兴死这个畜生了。

程夜却全然不觉,只蹙着眉头理顺他的话:“等于说,你在厨房里洗碗,多说了我几句,我就走了?”

白沐霖对上他探究的视线,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挣开他的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打了个寒颤:“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不记得了么?你真的是程夜么?”说着把顶灯打开直射他的脸。

程夜差点瞎了,赶忙遮住了眼睛。他深知就算是有人记忆出差池,也绝不是他,然而依旧放下身段循循善诱道:“就是有些记不清。”

白沐霖看清楚了他的脸,没好气地说:“是这样的,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发完脾气走了,把客厅里弄得一团糟。有好些家具还坏掉了呢。”

白沐霖还记得自己当时心想:Alpha真是危险的生物。奇怪的是他当时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当然,这些不合情理之处,他都是不会去深究的了。他被之后的一连串打击搞得手忙脚乱:程夜出轨,分手,直到现在。不过以他的个性,大概没有后续的一系列事件,他也只会当做程夜的一次发脾气吧。

他是不可能想到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干的。

程夜对此的所有反应就是眯起了眼睛:所以白沐霖没有那天晚上暴打他的记忆?

那么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存在白沐霖的克隆体,很能打,那天晚上溜进他家把他给打了一顿。

但这种猜测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白沐霖没有记忆。他应该作为第三者目睹他被打才对。

第二种,存在白沐霖的第二人格,很能打,那天晚上控制了他的身体把自己给打了一顿。

然而这种猜测依旧存在盲区:为什么换了个人格,连体力都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程夜想起方才看见的变异生物。

白沐霖是自然人么?

还是说他的身上也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

“你看着我做什么?”白沐霖因他专注的视线,变得不自在起来。

程夜回过神来,飞快地亲了他一口:“我不会放弃你的。”

当他将白沐霖搂入怀中的时候,他自己也很吃惊。刚刚经历的场面对他来说也无疑是个梦魇,白沐霖的身世、身份全都变得扑朔迷离,暗藏杀机,但他竟然不自觉地吻了他。

是的,你很危险。

但我爱你。

没有什么比失去你更可怕了。

******

“你发情了?”白沐霖猛地推开了程夜。

程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差不多……有点。”说完便俯身下去想继续吻他。

“等一下……”白沐霖用力抵着他的肩膀,“我觉得……你的味儿有点大。”

程夜:“??????”

程夜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腋下,含糊道:“没有啊。”

是有点汗味,但是不至于要因为这个拒绝他吧,考虑到感情问题再拒绝他可能都不会比这个更伤自尊了!

但是这句话说完以后,连程夜都闻到了浓烈的Alpha气息!

浓烈到他他妈都要吐了!

这种味道,简直就像是一千个Alpha四十天没换袜子围在一起日狗散发出来的!能让所有Omega昏迷,Alpha流泪。

白沐霖已经身体一软,亟待上吊了。

程夜摘下他头盔上的夜视镜,回头——1号!那只打不死的1号,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盯着他俩!

程夜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扛起白沐霖朝最近的电梯跑去,一边跑一边不忘联系队员:“A13区发现1号。”

“请坚持片刻,立刻支援!”

“不需要。”程夜听着背后沉重的脚步声,将白沐霖在电梯中放下,飞快地按下关门键,“继续完成关闭作业,这是最重要的,我将它引到地面。”

说完切断了通讯。

电梯门缓缓关闭,率先将他们的那半边合拢为密闭空间。1号嘶吼着冲进轿厢,却发现它和猎物被电网隔断了。它那鸟一般的眼睛咕噜噜地转动着,死死盯着散发着信息素的白沐霖,指爪攀着电网想将其撕碎,但是却被一次次击退。

“对不起,他是我的雌性。”程夜搂着白沐霖,从腰间掏出了微型核铳,对准了1号的脑袋。之前他们对1号手下留情,并没有用上这种杀伤性武器,导致数个队员受伤。现下程夜可不管它的科研价值,他只想把这个实验室彻底埋葬。

在电梯到达的那一瞬间,他扣下了扳机,轰地一声,将1号连同轿厢一起击碎。

瞬间的高温高压让电梯门整个脱出,轰地一声摔在山洞里。程夜将白沐霖的手担在肩膀上,支撑着他走出滚滚浓烟。

他心事重重地想:这个1号,近看五官长得也像是白沐霖。

然而他马上停下了脚步。

电梯门落在碎石上,焦黑一片,有一道血痕,然而底下没有任何尸体。

程夜立刻觉得不对劲,视线上移捕捉到1号的一刹那,再次掏出了核铳。然而1号不管不顾地跳了下来,程夜第一反应并不是开枪,而是把白沐霖推开!

白沐霖被重重推倒在地,疼痛让他神智一清。等他回过神来,程夜的核铳已经被打飞,旋转着落在他的脚下。程夜赤手空拳被1号腾空扑倒,此时双手扣着它的手腕,以免被利爪刺穿了头颅,还要防备它灵巧袭来的、匕首般的尾尖。

“快开枪!”程夜额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1号的身高体重不及他,力气却比他大成千上万倍,他不能保证将它杀死。

白沐霖颤颤巍巍捡起核铳,对准了之后却迟迟不敢下手:“太近了,你也会死的!”

“你别管!”利爪离他的眼窝只有一寸。

白沐霖犹豫了几秒钟,终于尖叫了一声,冲上去抡起核铳砸在1号的背上!

******

柳闻止和林深坐在营地里。

营地离爆炸了的朗基基地不远,他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边打牌、赌钱、搞同性恋,而柳闻止与林深肩并肩看着远处的夕阳。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么?”林深杞人忧天地问柳闻止。

他们保持这个无所事事的状态已经三天了,柳闻止根本没有要去找1号的意思,仿佛带队春游。这让林深担心程夜会责罚他,影响到他的仕途。

“不做。”柳闻止摇摇头。

他们是在这附近降落的,同步轨道上的星舰会时刻探听此处的位置。一旦程夜他们关掉信息隔断屏障,他能保证他是第一个联系上星舰的人,他的队员都能获救。至于1号,他才不要管呢。他是见识过那怪物的残暴的,他打不过,也不想打,谁爱送命谁送命。程夜不稀得他的性命,也没有旁人稀得他的性命,就为了这个,他也得活下去,笑到最后。

林深望着柳闻止的侧脸,觉得他如此严肃认真,一定是另有筹谋,不禁对他更为崇拜起来。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么?”

“等。”柳闻止严肃地说道,翻出了花绳。

程夜趁机一脚踹开了1号,起身将白沐霖护在身后。

白沐霖紧紧抓着他的胳膊:“阿夜哥哥,核铳坏了……”

“嗯。”

“怎么办啊阿夜哥哥……”他急得哭起来。

“没事的,其他队员马上就从底下上来了。他们一到,你就安全了。”

白沐霖听出他话里的虚弱,然后看到了他手上的血迹,脑袋都懵了,六神无主地望着他的腹部。那里被利爪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淋淋漓漓落在地上。

不远处,1号重新稳住身形,作出了进攻的姿势。

程夜推开了白沐霖。

“你……你要做什么?”

失血和疼痛让程夜的视野有些模糊,但是他依旧看得到洞穴外的阳光,以及那不生寸草的悬崖。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基因再是好也摔死了吧?

他跌跌撞撞往1号走去。

1号开始加速,他也开始加速。他强忍着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起的疼痛,感到自己从未跑得如此之快过。

两个Alpha堵上全部的重量重重地相撞在一起!

在1号腾空之前,程夜已然怒吼着将他掼到在地。不论它在自己身上留下多少伤口,都紧紧缠着它,朝悬崖边滚去!

五步,四步,三步……

程夜最后回头看了白沐霖一眼,过多的失血让他的感官都有些迟钝了。他看到白沐霖在放声大哭,却听不见他的声音。

之前白沐霖唠叨的时候,他恨不能自己是个聋子。

而现在,他体会到了这样的清静,却觉得,好想再听一次他说话。

说什么都好。

永远,永远都不要停下来……

******

“死了没?”

一分钟以后,程夜听见白沐霖在头顶这样说道。

视线慢慢对焦,白沐霖的脸冷漠,苍白,溅着血。

程夜望向他的后方,那里是1号的尸体。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头痛地回忆,在刺眼的阳光中闭上了眼睛。

刚才,他试图杀死1号,但没有成功,于是便想方设法拖着它滚下悬崖。虽说做出这种决定,当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心里却未尝没有遗憾。

那些遗憾全是关于白沐霖的。

然后呢?

他回忆起几个片段,全是剪影。

白沐霖上前抓起了1号的样子。

白沐霖活生生将它举过头顶扯成两半的样子。

血,大量的血淋在他的身上,像是一种诡异的仪式……

程夜打了个寒噤,蓦然睁开了眼睛,浑身浴血的白沐霖正定定地望着他。

那种骄傲、嗜杀、鄙夷的表情,不是白沐霖该有的性情。

第二重人格又出现了?

“你……是谁?”程夜开始支撑起身体往洞穴的方向爬。他将手藏在背后,摸到了自己的通讯器。

“将死之人,又何必多问。”“白沐霖”讥笑道。

“哦,你要杀我?”程夜并没有太大的触动,只是飞快地在通讯器上写道:上来以后打晕白总。

“他怀孕了,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场。”“白沐霖”淡淡道。

程夜一愣:他?怀孕?沐霖怀了自己的孩子?

他的心中被狂喜所占满,以至于无暇去思考这句话后更多的隐意,只拣选了最表面的几个问题,来引诱“白沐霖”继续与他对话:“我的用场,就是让他怀孕?”

“不然你以为Alpha有什么用处?”“白沐霖”嗤笑,“Omega是Alpha的妻子,也是Alpha的母亲。人可以没有父亲,却不能没有母亲。在新的程将军业已出生、足以继承权力的时候,你活着只是在浪费食粮。”

“是想篡权么?孤儿寡母能做什么?”

“天底下不止你一个将军,可以联姻的还有很多。”“白沐霖”拍拍他的脸,“你看柳闻止怎么样?”

程夜变了脸色。

“白沐霖”怜悯地看了眼他腹部的伤口,解下了自己的领带,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如果你乖乖听话的话,我会把你和1号的尸体统统丢下悬崖的。”“白沐霖”俯下身,在程夜耳边低声说,轻巧地勒紧了绳结,“这样他会记得你一辈子。”

程夜涨红了脸,亦是与他说了句什么。因为窒息,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有什么遗言要说?”“白沐霖”凑近了他。

程夜一把袭向他的腰,然后一个手刀劈在他的勃颈上,“白沐霖”立马晕倒在他的怀里。

程夜被他压着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散架了似的疼。

“我说……”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你的敏感带是腰。”

******

白沐霖醒来的时候,他正压在程夜身上,胸前的衬衫都被他的血染红了。而程夜睁着眼睛望着天空,一动不动,他两眼一吊白就要哭晕过去。

“别哭。”程夜转了转眼珠子,“沐霖,我快死了。”

“你别说这种话……”白沐霖六神无主地哭泣。

程夜抚上了他的脸:“我死了以后,你会想我么?”

白沐霖用力抓住了他的手:“我不要……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你不是不要我了么?你不是再也不要对我好了么?”

“我……”白沐霖啜泣了两声,“我不知道你愿意为我去死。”

当然愿意。

死了是不赔本的买卖,活着更好,赚大发了。

程夜掰下了他的脖颈,与他额头抵着额头:“回去结婚好不好?”

话音刚落,白沐霖被一个手刀敲晕在他身上。程夜抬头,看到了副手熟悉的脸。

“将军!你没事吧!”

程夜将白沐霖推开,捂着腹部道,“除了肠子掉出来了,求婚还被你们搅了以外,没什么大事——把治疗仪拿来,动个小手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