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的痛—网戒中心的被动盟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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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文章和很多报道中都提到了网戒中心的一个特殊群体,他们被统称为被动盟友或者非常态盟友,像我这种则被称为常态盟友。​非常态盟友在09.10年之前的数量非常少,所以在各种报道中很少提到。到了12年,非常态盟友已经有一小部分,到了我在的15年时,非常态盟友的比例已经占了很大的比例,占总数的15%左右。

    非常态盟友,顾名思义,就是和正常人有一些差异的,智力发育迟缓,语言表达障碍,轻中度自闭症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少年”被送进网戒中心治疗“网瘾”。

    在07.08年,网戒中心收治人群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真正的痴迷网络,爱玩网络游戏的青少年,然而到了15年时真正因为“网瘾”被收治的只占到不到百分之五十,早恋同居,打架斗殴,奢侈消费,学习成绩下滑,赌博,不听家长劝阻,“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轻中度精神疾病​患者等都被送进网戒中心治疗“网瘾”。甚至因为结婚对象不是父母理想的,或者不听父母劝阻要离婚的都被送进去。而真正丧失社会功能的又有多少呢?在网戒中心的“细心教导”下,所有人都成了离“断头台”一步之遥的“问题青年”。

    今天为大家讲述的就是网戒中心的被动盟友们,其实我也想写一篇类似论文的文章,受困于本人文化水平实在有限,尝试了两次写不出来。不过幸好,在青少年时期,顶着压力看了很多古典小说和现代文学,​所以还是像之前一样,写两个故事。

 

自闭的“大文豪”

    之所以叫小西为大文豪,是因为他的名字和当代一位文学家同名,他入院的时候我入院不到20天,我解“对子”后带的第一个“对子”就是这位大文豪,对子是网戒中心的一种称呼,被结对子的人除了在小室内,不管去哪都必须有人跟着,距离不能超过一米,不然就两个人都去接受“低脉冲治疗”,新入院的新盟友都会结半个月对子。

    小西入院的时候很安静,黑黑瘦瘦的身材,带着一副眼镜,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小西并不是直接入院的网戒中心,而是从“四楼”转下来的,当时网戒中心包括二楼,三楼两个楼层,四楼住的是真正的精神病人,虽然只是一楼之隔,却有着天壤之别。四楼的精神病房和普通的精神病院没有区别,都是药物治疗,平时可以活动,可以看电视,可以玩手机。突然到了网戒中心,小西明显有些不适应,不自主的向周围看,想知道自己来到什么地方,可惜,看到的只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围在他周围。

    在“体验”治疗后,小西被安排在我住的接待小室,小西体验治疗后还是很平静,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呆呆的看着一个方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晚,轮到我堵门,堵门,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需要一个人把自己睡觉的陪护椅搬到门口堵住门,防止有人晚上出去。如果有人想上厕所必须带着家长一起去,叫醒堵门的那个搬开陪护椅才能出去。

    那夜。小西去了三次厕所,我心里很明白,他是想跑,但是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也那样想过……

    第二天小西眼里满是疲惫,早晨起床的时候叫了好几次才叫起来,不管做什么都需要我拉着他去做,我就成了小西的保姆,从早到晚推着小西走,小西有时会显的很排斥,说不要碰我,但是在我告诉他如果不配合就会被带去“治疗”之后,小西才开始慢慢的配合。

    小西爸在网戒中心全程陪着小西,在了解了举报机制之后,小西爸开始了每天一举报,举报的内容都是一样,沟通被动,做事慢,抗拒改变,消极情绪,住院不安心,想回家。每一项的罪名都足以被送进治疗室接受治疗……

    其实在网戒中心像小西这样的盟友并不罕见,他们在网戒中心盟友里处于最下层,加圈是家常便饭,三天两头的治疗,时不时的加圈过多被“激励”(激励后当天下午不许吃饭),思品小组和班委找不到人开刀和举报,就天天换着举报非常态盟友。比如我之前说的熊大熊二,右手虎口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的小点,整个虎口都是紫色的,那些被动盟友受的痛苦是我们没法想象的。

    半个月后小西的妈妈来了,小西妈了解这里后非常气愤,当场就在小室里发了脾气,并且要带小西回家,可惜,小西爸并没有听取小西妈的意见,网戒中心的家长家委们齐发力,小西妈成了无理取闹,把孩子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气愤的小西妈闹了一阵后自己离开了,留下了小西,小西明显和妈妈关系更好,小西妈走的时候,我陪着小西一起送小西妈到楼道口的大门前,小西无助的看着小西妈离去,一句话都不说,因为在我俩前面就是鲜红的“高压线”,只要跨过那道线你就可能被“起飞”……

    第二天大点评课上,杨永信又点评了小西,还大大的贬低了小西妈的行为,在所有人眼中,想带孩子离开的家长都成了无理取闹,把孩子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更戏剧的一幕出现了,同样是去厕所,小西也“出逃”了,只是小西比起小卫来就要差很多,小西向着走廊的另一端跑了不到五米,就被追上来的盟友抓住按在地上,而走廊的另一端也是死路,我也不知道小西是想跑去哪里,或许在他的理解里能跑到走廊最西端的家长活动区,就自由了,就不会被治疗…….

    小西被抓回大点评课堂后,免不了又是一顿批判,当天中午也免不了杨叔专场……

     再后来那段时间小西搬离了我们小室,我看到小西也少了,看到最多的就是吃饭时间小西在卫生间门口拿着地刮静静的刮着大家洗手洗碗带出来的水,眼睛呆呆的看着地面,仿佛那就是小西世界的全部……

 

 

 

电击下的“儿童”

    除了像小西那样的“内向”盟友,网戒中心还有少数“外向”的盟友,我在院的时候有两个,一男一女,男的已经二十多岁,女的十八九岁,但是他们的智商只停留在八九岁的阶段……

     那位女生当时已经住院很久了,在我的印象里就是整天笑呵呵的,脸蛋圆圆的,每天都要带一个发卡,因为男女不允许接触,所以对她的了解也比较少,但是很确定的一点就是,每周的总结治疗都有她,平时的各种典型和“点现钱”更是家常便饭……

    另一个是男生,名字叫小阳,当时体重有小二百斤。我逃离临沂的时候,小阳的妈妈还去我家闹过,小阳刚入院时为数不多的没有体验治疗的盟友,小阳刚入院的时候很阳光,看到那么多人围着他,小阳显的很高兴,可能是觉得有人陪他玩了,入院后小阳情绪也很好,不断的向我们炫耀他家里有多少的模型,他有什么玩具,他坐过火车……

    小阳第一次接受治疗大约是入院三天后,可能是在网戒中心玩腻了,每天起的太早,跑操太累,管束的太多,小阳想回家了,那天下午吃晚饭的时候,小阳告诉小阳妈想回家,在网戒中心,想回家,是不可以说的,就像谈论治疗一样,说了就要被治疗。开始小阳妈安慰小阳说过几天就回家,再过几天,可是立刻遭到了同小室家长的反驳,说不可以给孩子侥幸心理,必须打消孩子的侥幸心理才能让孩子好好改变。

    听到这句话的小阳妈顿然醒悟,告诉小阳,咱们不回去了,咱们就在这住下。

    小阳听了眼睛就红了,抓住妈妈的胳膊就哭了,哭着说“我想回家。”旁边的家长见小阳“暴起行凶”赶紧跑过来制止,可是情绪激动的小阳越抓越紧,旁边的家长越拉小阳,小阳越死死的抓住妈妈的胳膊,小阳不管他人,就抓着妈妈哭着说:我想回家……

     二十多岁小二百斤的一个小伙子抓着妈妈的胳膊哭,乍一看可能有点滑稽,但我却笑不出来,在家长盟友合力之下,终于分开了小阳,小阳妈的胳膊也被抓的红了一圈。可是这还没完,被拉开的小阳嘴里还喊着要回家,终于,一位家委叫来了护士,二话不说,拿出固定带,众人七手八脚把小阳绑在了床上,嘴也被堵住。

    小阳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可能以他的理解不懂为什么这些和蔼可亲的叔叔阿姨会突然这么凶,挣扎了几下无法挣脱后小阳就放弃了,胖胖的手被绑在胯部,因为手腕被绑住,只有手无助的四处挥舞,小阳妈抓住小阳的手想安慰一下小阳,却被小阳死死抓住,指甲掐进小阳妈的手背,头像拨浪鼓一样无助的摇晃。

    小阳妈尖叫一声甩开小阳的手,小阳妈手背已经有几个清晰的血痕,就这样,没有人敢靠近小阳,小阳就被一直绑在床上。过了半个小时,小阳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护士招呼家长们解开固定带,又和小木说了一声。

    小木走到走廊,高声喊了一声:A组接待!5秒钟,整个三楼所有的A组接待都已经到了小阳门口集合,小木也不多说,进去之后,只说了一句“起飞!”

    A组接待们(当时我也是)七手八脚冲上去就把小阳抬了起来,期间小阳不断的挣扎,但是没什么用,众人抬、架、推终于把小阳弄到二楼的治疗室,很可惜的是,那次的治疗我没有参加,那天下午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什么舒服的治疗……

    我再次见到小阳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我们上完了晚日记课,回到小室,小阳呆呆的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当晚,小阳尿床了,整个小室都弥漫着那股尿骚味……

    从那以后,小阳再也没喊过我要回家……